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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0年,世纪之交。
程万里的翻身梦像沾在衣服上的灰尘,他拍一拍衣袖,细白的粉尘蓬起,然后缓缓落在1999年的最后一个黄昏里。
千禧年代并不像他想象中那样金碧辉煌、遍地黄金,如今低头,满眼都是工地的碎砖破瓦。
皮夹克多少显得浮夸,他不得不换上工装,拿起刮刀和滚筒,跟着刚拜的师傅学习粉刷。
胡向云则进了一家纺织工厂,两班倒,她在织布机“哐当哐当”
的轰鸣中往来穿梭,寻找断掉的线头,就像在艰苦的生活中淘金。
她偶尔会想起一年前,正是春风得意时,程万里买回来一台步步高VCD机,还有好几张电影光碟。
每晚光影斑驳洒在脸上时,她摸一摸自己隆起的肚皮,也曾发誓要做一个让自己的孩子感到幸福的母亲。
但那都是模糊的往事了,像天明之际消散的晨雾。
埋头工作时,胡向云总是听到好像有人在叫她,但她抬头细听时,只有机器声如潮水般涌进耳中。
她穿过金属零件的骨架,看到窗外天空的一角,是昏黄的日暮,那一瞬间,所有美好的浪漫幻想离她远去,她意识到自己的渺小,以及存折上数字的单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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